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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上一只长腿鹬

2022年01月05日作者:谢素军来源:中国环境报

  北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西伯利亚沙土的味道。麦沙使劲拍了一下马背,黑色的骏马扬起前蹄,一声马嘶响彻贡格尔草原。

  多年未曾骑马,麦沙显得有些生疏。但却毫无畏惧,迎着风沙奔驰,他着急要见一个女孩。十年了,那个女孩还在吗?

  十年前,在达里诺尔湖畔,麦沙遇见漫天飞舞的长腿鹬舞动着黑翅,降落在一片浅水滩。水滩中央,一个女孩在欢快地跳跃,留下一阵阵爽朗的笑声。他塞奴!你叫什么名字?

  我是哈斯乌拉。

  女孩像每一个蒙古族的女孩那样,耿直可爱,夕阳映照她微微晒黑的脸颊,更显出蒙古草原的魅力。麦沙喜欢这个女孩,因为女孩,他还喜欢上了达里诺尔湖的长腿鹬。

  长腿鹬是鸟中少女。哈斯乌拉一边说,一边将脚尖踮起来,做出一个天鹅湖的舞姿。就像我一样,是不是贡格尔最美的少女?

  那时候,麦沙每天都会骑马跨过好几个牧场,只想到达里诺尔湖畔看哈斯乌拉,看成群结队的长腿鹬。

  为什么鸟儿总是飞到你的身边?

  哈斯乌拉站在湖边的石头上,一只手将头发从额前往后拨弄,另一只手则将手里的食物扔向远处,长腿鹬瞬间发出阵阵欢鸣。你说,长腿少女们会不会也在问我同样的问题?

  哈斯乌拉以为,自己遇见了草原上最美的爱情。因为她看见,麦沙看她的眼眸清澈无比,就像达里诺尔湖的水一样,至纯至情,无比深邃。

  达里诺尔湖每天都在上演爱情,长腿鹬成双成对整天走在一起。但哈斯乌拉知道,每年9月份,长腿鹬都会选择往南飞,这时,所有的爱情都将因为遥远的迁徙而显得特别脆弱。

  哈斯乌拉的爱情同样如此。

  麦沙告诉她,自己必须前往遥远的深圳,一座靠海的城市,因为麦沙的父母早年已在深圳开创了自己的事业,他们穿梭于内蒙古与沿海城市之间。麦沙无法拒绝。

  我想带你一起走。

  哈斯乌拉摇摇头,她深知,南飞的长腿鹬从来就不顾爱情,达里诺尔湖才是自己这辈子的宿命。她看着麦沙骑上马背,没有一丝挽留。如果南飞的长腿鹬不顾爱情,为什么来年的初夏,它们还会回来?

  时隔十年,麦沙回来了,回到一望无际的贡格尔草原,直奔草原上的明珠,达里诺尔湖。

  去了深圳的麦沙,偶然听一个赤峰的朋友说,哈斯乌拉被一群盗鸟贼打伤了。也是从那天起,麦沙才真正明白,哈斯乌拉家族的使命便是保护国家濒危动物黑翅长腿鹬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贡格尔草原藏匿着那么多的盗猎者,为了捕获珍稀鸟类,他们将达里诺尔湖视为聚宝盆。

  哈斯乌拉并非不相信爱情,而是在白马王子和长腿公主之间,不得不选择留下来保护已经极度濒危的长腿鹬。

  麦沙几乎是摔下马来,冲向那片熟悉的湖滩。整整三天三夜,麦沙像疯了一样在找哈斯乌拉。可那个曾经深爱的女孩不见了,有牧民说她搬走了,去了呼伦贝尔;也有牧民说她去了南方,具体不知哪座城市;还有牧民说,哈斯乌拉被盗猎者杀害了,有人亲眼看见她的裙子飘在达里诺尔湖中央。

  哈斯乌拉到底去哪了?麦沙傻傻地站在湖边,双拳狠狠地击打自己,忍不住仰天长啸,麦沙,你这个笨蛋,你是贡格尔草原最大的笨蛋。

  伴随麦沙的呼喊,铺天盖地的长腿鹬从天边飞来,纷纷落在麦沙身边。

  麦沙脑海中只有一幅画面,在过去的十年,在每个长腿鹬归来的日子里,有一位女孩站在湖边呼唤,麦沙,麦沙,麦沙,我等你回来。

  逆风的骏马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的悲痛,四蹄朝着北方奋力扬起,再次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吼。

  这一幕,与四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  那时的达里诺尔湖,堪称长腿鹬的天堂,来自北京的知识青年总会在结束一天的劳动之后,脱下鞋子,欢笑着追逐湖边的长腿公主。而那个如麦沙一般的蒙古少年,则会目不转睛地在远处盯着,久久不愿离开,也不敢靠近。比起漂亮的黑翅长腿公主,他更喜欢来自北京的长腿公主,特别是穿白裙子的那个姑娘。

  在那段青葱岁月里,全国各族的知识青年团结在一起,开垦,拓荒,在达里诺尔湖边建造围栏,清理沙滩,搭建鸟窝,他们给草原带来了全新的野生动物保护知识。在那段日子里,达里诺尔的长腿鹬增长了一倍。

  当一双双黑翅展开,像极了飘在达里诺尔湖的一片黑云。而那个穿白裙子的北京姑娘,总会在夕阳西下时,与长腿鹬一起翩翩起舞。

 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荒,如果不是牧场遭受了百年一遇的虫害,人们再也无法忍受饥饿的煎熬,不顾白裙女孩的苦苦哀求,把一只只长腿鹬放在篝火上,在痛与爱的煎熬里,度过那段艰难的黑夜。

  谁都不曾料到,在即将迎来黎明的最后一刻,白裙姑娘选择化身做一只长腿鹬,达里诺尔湖仿佛触摸到一个年轻的生命沉入湖底。

  曾经一度,许多人不愿靠近达里诺尔湖,生怕走得太近,会听见湖水正在诉说一个来自北京姑娘的故事。

  只有一个小伙子,他悄悄搬迁至达里诺尔湖畔,用自己的一生守护这里,并告诫自己的女儿,这是整个家族最重要的使命,让黑翅长腿鹬不再害怕达里诺尔,让长腿少女们重建最美丽的家园。

  哈斯乌拉谨记父辈的遗愿与家族的使命,日复一日的守护中,黑翅长腿鹬又回来了。

  可惜,狩猎者的眼里只有金钱,他们从来不知道达里诺尔湖的故事,他们从来不理解哈斯乌拉的行为。这个世界上,竟然有人会为了一只长腿鹬,不顾一切与盗猎者拼命。

  麦沙也是在多年以后才知道,在一个濒危动物保护协会的论坛上,哈斯乌拉侃侃而谈,希望更多人加入协会。她强调,团队的力量永远比个体更大。

  原来那一年,在危急时刻,是一队濒危动物保护组织成员救了哈斯乌拉,美丽的长腿公主还活着,而且活得越来越精彩。

  在论坛结束时,麦沙不顾一切冲上舞台,他要以蒙古男人的方式,将信物交到心爱的姑娘手里。他要向全世界告白,只愿一生守护好心爱的长腿公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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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姚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