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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的河流

2021年04月28日作者:陈华文来源:中国环境报

  一望无垠的江汉平原上,河流、湖泊与水田纵横交错,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。我居住的村落,后面有一条宽50米左右的河流。倘若在北方,这应该是一条很气派的大河了。可在乡亲们看来,这条河流根本算不了什么,因为和长江、汉江比起来,它是无关紧要的,以至于这条河流连名字都没有。我对家乡的所有记忆,都与这条河流有关。

  听老一辈人讲,这条河流是府河的支流。而古老的府河,从鄂北山乡一路向南,奔涌到我的家乡,然后在5里外的镇上猛地转了一个大弯,朝50公里外的汉口方向奔流而去。但又有人说,这条河流是从天门流过来的,可依然有人表示质疑。总之,关于这条河流有太多的争议。源头在哪里?没有人去考证,也说不清楚。可汇入浩渺的府河,是确凿无疑的。

  在我的记忆中,上世纪80年代,这条河流与我们的生活密不可分。河流两岸是挨挨挤挤的村落,乡亲们的日常吃水,就依赖它。清澈的河水可以直接喝,两岸的千亩良田也靠这条河流浇灌。夕阳西下,河岸边依次停靠着渔船,细且直的炊烟向空中升腾,那是船夫在做饭了。其中一个船夫,是我的四爹,他最拿手的就是做胖头鱼汤。待锅里热气腾腾,四爹小停片刻,就不慌不忙拿起葫芦瓢,从河中舀水,再慢悠悠地倒进锅中……

  夏天,无名的河流就是我们的乐园。我们不仅在河中摸鱼捞虾,还在河里游野泳。每次奶奶都坐卧不安,生怕我们出了意外,毕竟河流的深处,长满了水草。奶奶不知道的是,我和小伙伴们个个身怀绝技,会像水鸭子一样轻松避开一簇一簇的水草。每年端午节最隆重的龙舟赛,也在这条河流里展开阵势。开赛之前,村里的老人念念有词,祈求河流给大家带来好运。

  对这条无名的河流,乡亲们是敬重的,也是爱惜的。

  总之,童年的种种快乐与美好,都绕不开这条无名的河流。进入上世纪九十年后,河流两岸的不少乡亲,纷纷进入城市打工或者做小生意,赚钱一度成为共同的目标。不知从哪一天开始,有人偷偷把河边成片的柳树砍伐了卖钱,还有人竟然趁着夜色用电击的方式捕鱼,甚至有养猪户直接将牲口的秽物排放到河里。

  原本清洁的河流,开始污浊起来。

  但谁也没想到,无名的河流即将迎来一场大劫难。大约从2000年开始,操着外地口音的商人,开始在河中养殖河蚌培育珍珠。

  养殖河蚌,需要施撒各种各样的肥料。先前清澈见底的河水,在肥料的作用下,一年比一年浑浊,水质慢慢变差。在2008年的时候,已经再也没有人敢在河里游泳,更没有人敢在河里挑水吃。冬天枯水季节,河流会散发出奇怪的味道。到第二年春季,怪味就直接成为刺鼻的臭味,让路过的乡亲们掩鼻而逃。

  这条无名的河流不再受人爱戴和敬仰,人们开始唯恐避之不及。

  没错,无名的河流生病了,这引起了乡亲们的警觉。大家意识到,如果不能保护好河流,后果将不堪设想。乡亲们和养殖河蚌的老板谈判,可老板却拿出一纸合同,底气十足地说,这是20年的合同约定。

  20年啊!若这样再折腾10年,那河流就是臭水沟啊!

  在地方政府的协调下,一年后,养殖河蚌的老板走了,留下了伤痕累累的河流。改善河流水质,成为当务之急。

  2012年,在镇政府和乡亲们的共同努力下,修建在河流中的堤坝被移除了,河水流通起来;光秃秃的河岸边,重新种上了树木;附近的几个养猪场,也搬走了。两岸的乡亲们约法三章:任何情况下所有人,不得向河里丢垃圾,并且要相互监督。

  对这条无名的河流,乡亲们内心是有愧的。

  经过多年的“休养”,2019年,这条无名的河流重新焕发出活力。岸边,几年前栽的树木已经成荫,几个少年在河中游泳嬉闹,先前的渔船已专门改装成为“龙船”。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,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。碧蓝的天空下,两岸的村落和安静的河流,被一片一片的绿树环绕着,一群白鹅在河中骄傲地游弋着,好一幅诗意盎然的水墨画。

  河流是有生命的。今年开始,无名的河流10年内严禁捕鱼,河流与府河彻底贯通起来。童年记忆中的河流,已经恢复了应有的景象。

  河流变迁的故事,就是家乡发展的故事。河流的命运,也和乡亲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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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姚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