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炊烟远去是故乡

2018年06月13日作者:来源:光明日报

  炊烟是乡村大地上千年行走的诗行。那袅袅上升的炊烟,是乡村的符号,是村庄的魂魄,是割不断的情愫,更是忘不掉的乡愁。

  “山村炊烟映朝阳,远陌青山绿意长”“万家年后炊烟起,白米青蒿社饭香”……千百年来,炊烟就如虚掩的柴门、亘古的土地一样,被诗人信手拈来入诗,被画家抓几缕入画。赶路人的脚步匆匆,抬起头,远望的目光多会被大山遮挡,但闻烟可识村,炊烟成为乡村最为独特的“胎记”。

  我的家乡山西长治被太行、太岳两座大山紧紧地“搂”在怀中。一道皱褶就是一道沟,一个纹路就是一道岭,数不尽的村庄就如天上的繁星一样,散落在这沟沟岭岭中。村庄里的人,曾经三餐靠劈柴烧火,房屋多是随坡就势,高低不同,但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有一个高高凸起的烟囱。

  宁静的清晨,在薄雾弥漫中,“吱吱呀呀”的柴门次第打开,炊烟就会从每一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腾,此时,整个村庄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烟雾之中。若是远观,青山环绕中,烟雾笼罩的村庄,隐隐约约的树梢和高低错落的屋顶,就如一幅水墨画。可于我而言,一路闻着炊烟长大,既懂得这令人遐想的美,也最晓得生活在这美中的辛苦。

  在乡村,家家三餐烧火做饭,炊烟就从火塘里发芽,顺着高高挺起的烟囱生发,微风给它施肥,迎风便长成了行走的云。这些俯仰生姿、变幻莫测的“云”相互汇聚,所到之处是一股呛鼻的烟火味儿。日久天长的烟熏火燎,家家屋内四壁皆黑,只有在每年春节时,农人们才会找些旧报纸贴裱,焕发出时日不长的新。

  乡人四季劈柴,日久烧火。厚实的双手上,烟灰能和肌肤融为一体,就连帮忙的孩童们,小脸蛋上也时常挂着几道烟火的灰。冬天的村庄很冷,取暖靠火炉子或烧柴,整个冬天的村庄烟火味儿不绝。如果落一场雪,就会发现洁白的雪花里,总会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柴灰和煤灰。

  冬日入山砍柴,对于村庄里的人来说,是必要的劳动。苍茫的山里没有太多枯死后的老树供作柴火,冬眠的小树或灌木就遭了殃。农人砍回这些活着的灌木后,不着急烧,就堆放在房前屋后等风干。所以,在冬日的太行山里,户户房前或屋后,都会有杂乱的柴堆。来年开春,山里被砍掉小树和灌木的地方抽不出新枝,原本美丽的青山就像是患了“白癜风”。

  这是我关于炊烟的记忆。炊烟是农耕文明的产物。伴随着乡村的成长,炊烟越过了千年的历史,送走了一代又一代人,也迎来了一代又一代人。山外,现代文明的风来势凶猛,势不可挡,炊烟就如那苦涩的井水、人畜共居一样,正逐渐远去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农耕文化的消逝。相反,那些忠厚传家、耕读继世、宽厚仁爱、纯朴敦厚等千年传承下来的优秀传统文化正在逐渐彰显,而告别了烧柴的村庄环境更加美丽,炊烟消逝的故乡则更显诱人。

  有人担心,炊烟消逝的村庄,乡愁何在?其实,远去了炊烟的村庄,也不会让远归的游子找不到故乡。你看,村中那古老的祠堂还在,那淳朴的村风家风还在,就如儿时母亲哼唱的歌谣一样,村边那条日夜不停歌唱的小河还在,水清得喜人,流淌得比过去更加欢快。

  (作者:郭震海,系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)


编辑:李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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